【艾利】罪歌 第八章

【八】弥赛亚
“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么”韩吉抿了一口红茶,看着里面褐色的叶片浮沉。杯檐有一圈白白的泡沫,这是新茶。不知道她怎么搞到的。
“算是吧。”利威尔虎口扣着杯沿,他们面前是佩特拉的墓碑。像是三个人坐在一起,但这只是未死之人对于过去奢望的幸福的缅怀。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这样犹豫可不像你。想要走,那就走吧。虽然我不知道你要离开的是什么。”女人很兄弟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她和埃尔文都擅长窥视别人内心,所以在他们面前他永远也藏不住心底的秘密。“我还没有真的决定好,毕竟,战争就要到了。我得先把自己想要做的事画上圆满的句号。”墓碑上的青苔在灯光下像开出了花朵,青翠得像要化成水滴。顺着棱角落下,吸附进了裂痕。顶上灰黑色的穹顶被照亮了,却不是是日出。幻觉产生了黎明,红色从石壁底下漫起,到半腰成了紫色,诺克斯撒上星的步履。韩吉看着随着火光抖动的星辰,她看了这景象差不多七年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她深色的眸子里有着和埃尔文相似的东西,但比他黯淡许多,“那就向前去吧,别总是被过去牵扯住脚步。佩特拉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插曲罢了,聪明如你早就发现了吧?你爱的人不该是她。就算是你对不起她,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原谅你了,你也可以放下了。别被这些压垮了。如果不遇见她,你现在还在地下街讨生活吧?神也许就是希望她来救赎你的。她的任务完成了,所以她离开了。”“哈哈……”利威尔干涩地笑笑,“也许吧……”可假如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,他宁可不遇见她。
“我们可是被神选中的人啊利威尔,是时候做属于我们的任务了。”她站了起来,舒展了一下腰肢。冲他洒脱地笑了笑。地下这么阴暗的日子也难以改变她阳光潇洒的性格。她就是这样一个人。“被……神选中的?”利威尔有点吃惊,也站了起来,把杯子搁在托盘上。韩吉不说话了,一副说漏了嘴的样子。一会儿后,她转过头来,略显严肃地看着利威尔: “有人在我这里放了一个东西,说如果你回来了就交给你。只要接受就行,不要打听是谁放的,这对你没好处。”

灰暗的街道尽头,不起眼的小酒馆藏匿在其中。苍老的酒保擦着玻璃杯,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灯火照不到他,面孔模糊。过了一会从拐口走近一个金发男人,两人都看见了对方,微微地点了一下头。“对不起,我来迟了。”金发男子的声音浑厚,听起来像是一个正直的人。“没有,我也刚到。女人都是烦人的生物,就知道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。”黑影里的人理了一下衣领,发出沙沙的摩挲声。“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,再等下去里面的酒保就快睡着了。”

“你要我办的事我已经都做好了,墙内的军队不成问题。物资可以让墙外的线人去想办法。”“多谢了。”“何必,我们这是等价交换嘛。”“你真的要带他走么?”酒馆阴暗的烛火下,两个人默默地喝着酒。 “没办法的事,不然他肯定会在这场战争里死去。除了这样别无他法。”男人举起杯子,大口喝着。提问的人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,叹了口气。“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你,但正如你所说,他不能参加这次复仇大宴。如果你带他走,我不会阻止。但你知道他不会任你摆布,让他离开是非常困难的。他花了五年放下了佩特拉,让他放下这里和那两个孩子简直是不可能的。”酒杯撞击桌子的声音,男人发出了阴森森的笑声,断断续续的,让对面的人打了个冷战。“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,我也要让它变成百分之百。就算是强行带走他,让他恨我一辈子,我也要让他活下去。”顿了一下,发出了更激烈的笑声,简直是上接不接下气。冷静下来以后,他把酒杯举向嘴唇。“知道吗,其实我很嫉妒你们。嫉妒你们生生世世都可以和他相遇。而我只能在寻找中不去错过,一旦错过了就要等下一个百年。我玩不起这场游戏,但不想退出。你们本身就处在这个戏局中,无论再怎么偏离轨道,最终都是会回到原点的。我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了,而且不被允许融入它。利威尔是一个印记,有了他我就可以和你们暂时相通。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抓在手心的,现在的他自以为强大,可以像当初一样统治地下街。可如果没有我暗中周旋,他早就却不知道死多少次了。没有力量的他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笨蛋罢了,我只是想要他活下去,简简单单地活下去。”
“你能理解我么?埃尔文先生。”
埃尔文说不出话来了,抬着头看他。男人面部阴影里藏着一副小太阳似的眼睛,绿得像阳光下的灰湖。眼窝边有着一圈淡淡的烙纹。

战争快要开始了。
黎明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?
墙内的穷人在熄灭的炉火旁靠着椅子睡着了,披肩滑落到胸口,为明天是否能活下去而担忧。
墙外的富人不分昼夜地打牌喝酒,衣服渐渐无法包裹住他们肥胖的身躯,千万火烛比白昼还明亮。
在多年前遥远的海边,非人的男孩翻找出恋人离世前的日记,泪水从鼻梁滑落。猛然撕下一页,揣进裤兜。留下一地狼藉匆匆离去。黄昏死在了无情的刀下,连一声惨叫也没有。刽子手巨大的影子拖得老长,这就是黑夜了。
海边的小屋烛火在几年前就已经熄灭了,烛泪滴落在地上凝固,安静得像一块墓地。一本笔记摊开躺在地上,一页**草地撕下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。字迹受潮而晕开,勉强可以辨认。
“龙胆开的很盛了,康尼那小子冒冒失失地踩倒一大片。盐碱地可以开出这种花真的是奇迹,三笠还是照常在你的墓前放上一束全开的绮罗花。不得不说,我没有她了解你。她知道你喜欢这种生命力旺盛的植物,味道甜丝丝的,小鬼就是喜欢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。尝试用花瓣做酱料,和薄荷搅在一起,被韩吉嘲笑了。涂在面包上着实让人倒胃口。她又偷偷跑到城墙里去了,但每次都是傍晚回来。还是调查兵时总是想往外跑,现在出来了又想回去。但根据她带回来的那季度报纸,无论是墙内还是墙外的新闻都让人啼笑皆非。还有什么调查兵团呢?只是一群叛徒和鼠辈。
艾伦啊,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。你那一年答应我,身体好了就去带我看萤火,我只想等着你哪一天回来,站在我鼻子前头,告诉你……”页面被撕了,很是凄惨。风忽然使坏,吹过了那半张残骸。“……我很想你。你相信我所说的么?最近天气有点凉,阿明的身体越来越差了,像你当年一样,已经下不了床了。他又挺过一年,明年就是第十三年了,不希望连他也离开我们。
爱你
利威尔
明明是日记,却写成了书信的格式。几百年的寂寞等待,收信人终于从晚霞中走出,对着早已不止一座的墓碑无声的流泪。几个瓦斯瓶零乱地倒在沙滩上,海浪费力地冲刷尽了古老的足迹。

神,存在么?如果传说是真的,那他也是时候拉可怜的人一把了。把满是皱纹的手伸向哭泣的少年,迷惘的男人。
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呢?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呢?我们不是一直遵守约定爱着你么?我们不是你选中的人么?

弥赛亚。

书房里,微弱的烛光下,苍白的手按在一张泛黄的纸上。字迹模糊,但利威尔看得出上面写了什么。“大哥?”伊莎贝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,偷偷地瞥着那张纸。“你认为这是谁写的字?”利威尔把纸片举到眼前,小声问道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还是把它夹回了一页笔记中。 “我……觉得像你的,……”女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,像一只兔子。利威尔叹了口气,食指骨按揉着太阳穴:“连你也这么觉得么……”
他不会认错,这个无疑就是他的字迹。韩吉把它交给自己,肯定是有着什么想要自己明白。可是他敢打赌他这辈子从来没写过这种话。错觉吧?可是……找了个理由把伊莎贝拉赶出了书房,一头栽倒在书桌上。太累了,像小时候一样,心脏遏制着肺部,肺供不上氧使他头昏脑胀。膝盖骨一阵阵发痛,地下街人特有的毛病么……那个男孩,现在在干什么呢?利威尔想,上眼皮越来越沉,现在几点了?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早了。谁……不要再吵了。好烦。蜡烛“哗啦”一下被手拨到在地,断成几节。烛泪在地上流淌,竟和那海边小屋中的情景有点相像。渐渐形成了一个焦黑的脸的模样。

不要……求求你……
他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,吃吃地笑。笑着笑着,五官渐渐成熟起来。但仍然模糊不清。孩子不再笑了,而是在他怀里哭泣。“驱逐出去……杀了他们……全部驱逐出去……妈妈……”声音变得又大了一点,但仍然飘渺地像是从远方传来。声音有点耳熟,下意识地问道:“艾伦?”手抱地更紧了,生怕这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消失了。“兵长……?”几个生疏的字眼从男孩口中吐出,随着两个音节的消散,他长大的速度加快了不少。“兵长……”“兵长……” “兵长。”“兵长。”神经质地重复着,突然发出一声骇人的冷笑,接着是一连串不停歇地,如狂风骤雨般的狂笑,好像他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。利威尔发现自己居然也被动地笑了起来,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,这种状况让他毛骨悚然,差点发出惨叫。背上全是冷汗,抱着男孩的手抖个不停。男孩以惊人的速度长大着,不一会就变成了利威尔熟悉的少年。抬头看着他,眼里的流光像翠金色的彗星。为什么……妖异的绿光袭向了利威尔的大脑,吞噬了意识……你在哭?泪水从少年眼眶里掉落,扬起的嘴角颤抖着。忽然周围的景物清晰了,他发现自己一丝不挂,一双手环着他的腰,而自己正跨坐在少年的腿上。一只手顺着脊椎骨的痕迹向上,捉住了他的脑袋往下按。艾伦如野兽一般吻住了他的唇,犬牙啃咬着嘴角的软肉。舌头没有丝毫犹豫就滑进了口腔,在那个狭窄的空间有技巧地冲撞。舔舐着上颚,再是舌头底下温暖的地方。头被压住无法动弹,唯有手还能活动,指甲死死地抠住脖颈下面,被呼吸阻塞。液体从嘴角滑落,他竟然没有察觉。一个硬物在他胯下凸起,他呆住了,许久才意识到这是什么。“不……”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绝望的求饶,什么东西就穿透了他。痛潮漫上他的大脑,后面像被撕裂了。少年攀着他的腰部上下抽动,但都不深,故意让他痛苦。在他眼泪落下的一瞬间挺了挺腰全部探了进去。正擦过那个点,火柴拂过擦纸点燃了**,快感排山倒海地涌来。后面是敏感而脆弱的,他不连续地哭叫了起来,夹杂着因快感产生的喘息。
忽然什么都静止了,四周白茫茫一片。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些轻浮的笑声,脖子像是锈住了,浑身如筛子一样发抖。面前是一道黑色的栅栏,艾伦手脚都被紧锁着。半抬着头笑着看他。黑暗里只有那双宝石般的眼清晰可见。等到关节松动了,他缓缓地转过头,却发现身后黑压压的一大群人,每个人都穿着清一色的军装,发出奇怪的笑声。刹那间,他感觉自己被钉死在了栏杆上,胸口开出了绚丽的罂粟花。
人群中,佩特拉温柔地扬起了嘴角,正如当年,眉宇间是大人般的沧桑。

天边如海啸般漫起了大片橙红,铺天盖地。晚霞涨潮了,利威尔窒息在黄昏的浪潮中,没有人来救他。
弥赛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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